10月29日上午，“闭门雅集·长青经济沙龙”在北京万寿宾馆举行。全国工商联原党组成员、专职副主席，中国民营经济研究会原会长庄聪生，在沙龙的艺术交流环节现场挥毫，将“苏宴千秋，味载家国”八个字题赠苏州吴门人家创始人、苏州织造官府菜制作技艺省级非遗项目保护人沙佩智。

一个写字的事，为何要把人从苏州请到北京

这场雅集小范围、高规格，仅设数席，来的多是各领域的实干者。按议程，上午谈势、谈道，到了后半程，笔墨纸砚摆上桌。

被请到桌前的是沙佩智。今年七十八岁，苏州人。她守着的一件事，在很多人的常识之外：苏州菜曾经是国宴。

明清两代，紫禁城里专设苏州厨房，称“苏造铺”。皇帝下旨才开设的“苏宴”，设三日——第一日与皇亲国戚共庆，第二日与嫔妃同乐，第三日在正大光明殿上宴请国宾与大臣。一桌苏宴，热菜三十二道、小菜十二道，配专门的紫檀木苏宴桌。

这份厨艺差一点就断在历史里。2003年，沙佩智在苏州民俗博物馆的食文化展示厅创办吴门人家，把苏州最后一位官厨张文彬之孙一脉的史俊生大师请来坐灶，一坐十六年，直到临终。2011年，苏州织造官府菜制作技艺列入江苏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
二十多年间，她与故宫专家一同在故纸堆里把这座“宫廷”一点点找回来：档案不能复印、不能拍照，她就一次次赴京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手抄。2009年，纪念苏州织造府厨师张东官进宫245年的活动在故宫博物院举行；2012年，与故宫专家共同复原康熙五十八年册封琉球国的五套《册封宴》，翌年赴琉球展示；2016年，举办宫廷苏宴高层论坛；2023年6月，把苏州菜端到了巴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。

为什么是这八个字

“苏宴千秋”，说的是这门技艺的来处——它不是一道菜，是一段曾经进入国家典仪的历史；“味载家国”，说的是它的分量——一桌席面上，载着的是中国人的礼、中国人的敬，和一个地方对国家的交代。

这八个字与吴门人家厅堂里已有的几块匾，接得上、又不重样。此前，建筑大师贝聿铭为苏州菜题下“天珍海味”，国学大师王亭之题下“天下第一厨”，并写道“吴门人家继承传统，料精、工细、色美、味纯，周边世界更无此制”；台湾故宫博物院张元山题下“帝王美食”。这些都是名家眼里的苏州菜有多好。而庄聪生落笔的，是这道菜背后那个人的半生，和这件事在国家叙事里的位置。

题字之前，庄聪生听沙佩智讲了吴门人家的处境：场地是租的，租期五年，二十多年里为了一间能长久做下去的屋子反复搬迁。她说过一句话：“苏州菜不进联合国，我死不瞑目。”

笔落下去的时候，在场的人都静了下来。八个字，一气写成。

一支解政策的笔，一支守手艺的笔

庄聪生长期深耕统一战线与民营经济理论政策，著有《中国民营经济40年》（入选“2018年度中国好书”）等专著，提出的民营经济“五六七八九”贡献格局，已成为理解中国经济版图的基础性认知。这样一位惯于在文件与数据间辨析大势的学者，为一个苏州手艺人题字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
沙佩智接过这幅字时说，她守的是一门手艺，也是一份责任。苏州有园林，是世界文化遗产；有昆曲，是世界非遗；有龙袍，也是世界遗产。“唯独一道菜，还差一步。”

一步之遥，她走了二十多年。

这顿饭，本来就是国事

把苏州菜的分量讲清楚，绕不开它的思想来处。沙佩智归纳为三条：一是孔子《论语·乡党》里那句“食不厌精，脍不厌细”，落到苏州，成了工匠精神对完美的追求；二是吴门医派养生防病的智慧，医派著书立说者一千二百余人，教材中有三十多种中药材入菜；三是吴门才子对美好生活的讲究。

她还从《史记·专诸刺王僚》里复原出“藏剑鱼”，把一段两千多年前的吴地故事，做成了一桌可以吃的菜。她在《苏州吃食》里写道：“剥开一只粽子，翻开的是伍子胥兴吴之大略；打造一块年糕，是在为营造阖闾城添砖加瓦；品一口冬酿酒，品味的是泰伯、仲雍酿造吴文化的甘露。”

从这个意义上说，“苏宴千秋，味载家国”，写的并不是一道菜，而是苏州人把日子过成文明的那份认真。

结语

雅集散场时已近午。这幅字将由沙佩智带回苏州，挂在吴门人家的厅堂。

一头是北京万寿宾馆的一张书案，一头是苏州平江路巷口那块写着“天珍海味”的旧匾。中间隔着二十多年，也隔着一门手艺的存亡。

字挂在墙上，事还没有做完。她今年七十八岁，还在等一个地方——一个能让苏州菜扎下根、长出树的地方。